"打鼓草"是昭通地区渊源久远、流传甚广的田间劳作歌谣。相传,在古老的年代,朱提江畔有一对年轻夫妇,勤劳、纯朴,男耕女织,相亲相爱,过着艰辛而又美满的生活。苦夏时节,烈日炎炎,丈夫下田锄草时久,昏昏然扶着锄把就睡着了。妻子送饭到田间,见状,疼爱丈夫,便击鼓歌唱:"我夫锄禾顶太阳,汗水长流湿衣裳。唯愿白云变成伞,为我夫君遮荫凉。"丈夫听到歌声,豁然惊醒,抖搂精神,锄禾不止。从此,"打鼓草"便广为流传。每到中耕夏锄季节,田边地角,一鼓师击鼓放歌,田地间众人激情应和,满山遍野沉浸在一片鼓乐、歌声之中。
"打鼓草"的唱词有套本,套本由相对独立的唱段组成,有"七板"、"八腔"之说。"板"有别于戏曲的板眼,是将一天的时间分为几段,每段选择一个吟唱主题,流行地域不同,"板"也小有区别。盐津县"打鼓草"的"七板"为:一板有"早歌"、"开四门";二板有"饭歌"、"迎太阳"、"烟歌";三板有"花歌";四板有"修学堂";五板有"杨歌"、"茶歌";六板有"唱古人";七板有"送太阳"等段落。威信县的"打鼓草"套本又分为"敬土地"、"清早歌"、"迎太阳"、"烟歌"、"花歌"、"古人歌"、"风流歌"、"送太阳"等段落。"八腔"属曲调,有"平腔"、"下河腔"、"弯弯腔"、"懒翻身"、"调耳"、'花尾"、"短促腔"、"高腔"等。唱词多为七言句、五言句。
吟唱形式为鼓师领唱一句,众和原句或下句;领唱前三句,众和第四句;领唱一句前四字,众和后三字等形式。应和者吟唱刚加"咿呀"、"哎哟"一类虚词、拖腔。鼓师除按套本领唱外,触景生情,即兴创作,或规劝偷闲耍懒者,或调侃动作笨拙者,或吟咏风花雪月,或指评世道人心,有时也和田间劳作的男女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"打鼓草"是农民、农作的歌谣,唱的也是农民、农作之事,唱词通俗、平实、机智、幽默,有韵,琅琅上口。如第一板《早歌》,稼穑劳作,土地是衣食父母,一日之始,首先要把衣食父母安顿好,所以《早歌》是敬"土地"的歌:
敬天敬地敬土地,敬奉土地得知闻。 放牛之人顶敬你,岁岁青草遍地生。 薅草之人顶敬你,年年五谷好丰登。 打鼓之人顶敬你,鼓儿咚咚响沉沉。 唱歌之人项敬你,石头滚来不沾身。
敬神原来都是为了敬己,敬了土地,一天的辛勤劳作就要开始了,《开四门》唱道:
清早上工雾沉沉,看见树桩像个人, 抱着树桩亲个嘴,你说笑人不笑人?
典型的中国农民式的幽默。这种颇有些苦中作乐意味的农民的幽默,构成了"打鼓草"的情绪基调,也成为"打鼓草"叙事表情的最为突出的特征。请看:"太阳像朵火,借帽不还我;快把草帽戴,太阳晒死我。"(《迎太阳》)"太阳当空正晌午,磕谷春米锅头煮,甑子蒸的大米饭,锅头煮的菜豆腐。肚皮饿来像条槽,打发者么主家瞧,笛箕壁上高挂起,甑子病了害枯痨。"(《饭歌》)"菇草手又软,唱歌口又干,大伙商量妥,好烟烧一杆。……烟筒竹筒筒,生在老林中,两头截断了,吧得烟子冲。烟杆竹疙瘩,吊在屁股丫;说起要吃烟,取下屁眼咂。"(《烟歌》)"太阳落坡坡背瘩,毛狗下山咬鸡羊;咬去鸡羊不要紧,莫咬情妹心上郎。"(《送太阳》)说成旷达也好,无奈也罢,农民要吃饭,要生儿育女、养家糊口,"锄禾日当午"之类便是无法回避也不能回避的日常功课,与其唉声叹气,莫如嬉皮笑脸,寻几分开心。
在一些地方,"打鼓草"在流传的过程中,逐渐形成了由专业鼓师每年招募男女劳力受雇于人的打鼓草队,承揽农户薅锄田地的农活,获取报酬。鼓师缠白帕,系围裙,别鼓槌,手下一二十人、二三十人不等。田亩、作物品种、工时、工价谈妥后,鼓师率队到田地边,先焚香敬神,鼓师借诵念祭文向手人下办交待。祭文云:"梁子见梁惠王,我与弟兄伙们办个交接排场。朝前看,老打鼓的非一个;退后望,少打鼓的也不少。我一不算老打鼓,二不是少打鼓,小弟今年学打鼓。两根光棍,全靠帮衬;不帮不衬,不成光棍。升子盖碗,取方就圆;歌儿不熟,大家接着;歌儿不好,大家接到。"办完交待,鼓师击鼓唱歌,其他人边劳动边应和;藤锄进度、质量,由鼓师督促检查,有不合规格者,责令返工。民国时期,抢农时、且薅锄质量好,"打鼓草队"颇受欢迎,劳作一天,鼓师可得四五升粮食的报酬,其他劳力也有二三升粮食的收获。
昭通地区流传的"打鼓草"源于何时,难稽考。按照《辞海》"秧歌"条目释义,"打鼓草"也属秧歌一类。清代李调元《南越笔记》载:"农者每于春时,妇子以数十计,往田插秧,一老槌下鼓,鼓声一通,群歌竞作,弥日不绝,谓之'秧歌'。"-讲的是插秧。
《晃州厅志》记:"岁,农人连抉步于田中,以趾代锄,且行且拔,滕间击鼓为节,疾徐前却,颇以为戏。"--讲的是薅秧。同为秧歌,生在朱提江边,长在乌蒙大地,昭通"打鼓草"没有吴依软语的清隽、柔曼,也不像川蜀"秧号子"的泼辣、坦直,昭通"打鼓草"平俗而不失含蓄,朴拙而不失雅驯,独树一帜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