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通市西郊10余公里处,有一石山,名老鸦崖。崖下有泉,"方圆八尺,泉水四时温暖,由下涌出,碧泡累累如珠泉",称"葡萄井"。
朴窝山自贵州威宁入境,沿昭通坝子边缘西南行。逶迤行进间,绵延的山体突然挫断,推出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崭然崛立。在天地的大轮廓间,石山的山体是浑圆的,依稀一口倒扣的金钟。但近前一看,漫长岁月中风刀霜剑的砍削,山体便留下了数不清的创伤,危崖峥嵘,石骨嶙峋,多岩穴,溶洞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崖穴、溶洞成了老鸦的栖息地。晨昏早晚,群鸦联噪,声闻数里。缘于此,便有了老鸦崖的称谓。
老鸦崖称名不很雅致,不太美妙中听,其实是很美的。有削壁如堵,那笔立的削壁断面上苍黑青紫,岩石纹理迷离斑澜,极有情致。有孤峰突起,那昂然卓立的石峰随天光日月的转换,幻化出无穷的意象,时而如柱杖独行的高僧,时而如仰天长啸的狂客,时而若青锋撩云拨雾,时而若竖琴袅袅余音……当然,最妙不过的还是山崖下那股清泉,那与天下泉水相类而又卓然有别的"葡萄井"。
泉由地下涌出,或涓涓一线,流而成形;或汩汩喷薄,形而有声;或汹涌激荡,浩浩若山溪。葡萄井的泉水有形、也有声,但不是流出来的,也不是淌出来的,是从崖层隐蔽孔隙中"吐"出来的。方圆数米,数十个隐蔽的孔隙,不停地"吐"出一串串的水池。水泡大小与葡萄相仿,浑圆如珠,晶莹剔透,一粒一粒,粒粒可数,却又像是附着在无形的藤蔓上,宛若一串又一串珠圆玉润的浮漾的项链。泉水汇聚成潭,冰肌玉骨,澄澈明净,甘冽爽洁。待潭水至泄水口溢出,清波碧浪,跌宕萦迥,方始惊讶于这"吐"出来的波澜不惊的泉水,竟然蓄积了这样大的能量与活力。清人谢文翘不知曾多少次守望在"葡萄井"边,沉湎于诗意的想象中难以自拔,最终为后人留下一首题为《珠泉涌碧》的五律。诗云:
累累玉液涌,喷薄贯联珠。 老蚌胎应剖,骊龙睡也无? 清冷殊殉突,措落泻盘盂; 一釜倾澄碧,宜分调水符。
清雍正年间,开修昭通经永善入四川大道,老鸦崖为必经之路。地当咽喉要道,有明山秀水,酿酒便成为当地农户一项重要的副业。造化独钟情于斯,葡萄井周围又极适宜种植牡丹,国色天香,喜人寻常百姓家。每当暮春三月,牡丹竞放,姥紫嫣红,绮丽如霞。达官贵人,骚人墨客相邀到这里赏花、品酒,留连山水间,吟诗作赋,相沿成习,"花依酒垆"成为前清昭通官场士林一道别致的风景。道光以降,王气黯然。至于咸丰,昭通经历了多次兵燹之灾,百姓流离失所,牡丹是种不成了,家酿也无法经营下去,"花依酒垆"便也成了明日黄花。然而山水灵秀,并不因世事动荡而永久沉埋。至光绪年间,僻处一隅的昭通,苍生百姓对京城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种种变故并不了然,社会相对稳定,葡萄井又成为万人趋奉的胜景。与"花依酒垆"的情致不太一样,相继建成于葡萄井周围的大士梵宫、观音庙、龙王庙、关帝庙吸引了更多的市俗百姓。每年农历正月初九的"万天会"、二月十七、十九的"观音会"、四月初八的"太子会",上香拜佛者络绎不绝,"葡萄井"的泉水也成为祈福禳灾的净水、圣水。天下难有公道,世间总有不平。曾有一位失意文人,在弥勒佛的坐像前张贴一下联,求对上联,他以弥勒佛形象和葡萄井涌出的水泡入联,写道:"弥勒尔笑甚?看人间富贵,终归泡影县花。"--怀才不遇,仕途不顾,触景生情,发几句牢骚也在情理之中,至今也未见有人对出上联,使之合壁。
解放后,新建了葡萄井酒厂,利用葡萄井泉水酿制出"葡泉"、"滇曲',"龙酒"等优质名酒,只可惜家家户户遍植牡丹的景象已不复昨,"花依酒炉"难以再现。唯庙宇几经修葺,焕然一新,成为昭通佛教活动的主要场所之一。 |